從東海防防空識別區思考海峽西南空域

作者-張競 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

2013年11月23日中國大陸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今天屆滿八週年;在劃設之初,許多學者專家與政府發言人都提出過指控,認定北京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將會影響國際法理,產生重大政治效應。如今八年過去,不知道是否有人願意回顧檢討,當初這些政治指控是否成真?還是依然故意裝傻,鬼話繼續扯下去?

針對當初東海防空識別區劃設初期,許多政治評論家與戰略研究者所提出臆斷與指控,在此要反問從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至今已有八年,如何回答下列各個問題:

首先是東亞戰略態勢、領土歸屬與權力架構,是否曾因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有所改變?
其次是北京所主張領土範圍,在過去八年,是否曾因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而有所改變?
再者就是東海防空識別區內各項民用航空活動,是否曾經因為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後,因此產生過任何損害民用航空權益之情事?
此外民用航空在東海防空識別區內之活動狀況是否受到過妨礙或是刁難?
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後,北京是否曾排除任何民用航空機構合法運用該空域正當權利?
此外民用航空活動是否曾經因為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後,受到過任何不正當之干擾?
當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後,在該空域是否曾經因此產生過任何影響飛航安全事件?
對於不配合識別或拒不服從指令的航空器,中國武裝力量所採取防禦性緊急處置措施,是否曾導致過任何武裝衝突或是意外事件?

假若前述答案都是否定,其實就可以反證當初針對北京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所提出各項政治指控,經過具體實踐後,顯然都站不住腳。

此外還要提醒,在此段期間內,在東海防空識別區內,各國共同執行對聯合國對北韓禁運海上臨檢行動時,許多相關空中飛航監控活動,就算未曾完全遵從北京所提航空器識別要求,是否因此就受到妨礙與攔截阻止,參與此等行動各個國家海上治安單位,其實都心知肚明。

目前當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八周年時,再回想當初有多少西方學者專家都斷言,中國大陸隨後將繼續劃設南海防空識別區,但為何到目前為止,儘管許多域外強權不斷派遣軍事機艦進入南海活動,但北京就是沒有繼續劃設南海防空識別區,為何這些預言紛紛落空?

其實當初北京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確實是因為上海飛航情報區向外海延伸縱深有限,因此其所能掌握民用航空飛航活動資訊不足,致使透過系統連線向解放軍空防體系所提供相關民用航空器飛航資訊,不能夠滿足其敵我識別與預警需求。

因此中國大陸仿照美國劃設其防空識別區相關法條,藉由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要求他國政府、民航機構與私人企業在進入東海防空識別區進行飛航活動前,提供相關飛行計畫。然後解放軍空防體系依據由中國大陸外交部與民用航空局所轉知之飛行計畫資訊,配合航空器上應答機,再加上必要時運用無線電以及目視標誌識別,過濾此等飛航活動目標後,就更可以順利將混跡其中,執行抵境偵查情報蒐集活動之航空器辨識出,從而採取應對行動。

對比東海空域,中國大陸在南海既有香港飛航情報區與三亞飛航情報區,其所涵蓋空域對海延伸遠比上海飛航情報區來得更遠,其所能掌握民用飛航資訊更為完整,因此透過系統連線提供前述資訊交由解放軍空防體系運用,就目前來看,尚能滿足解放軍在南海空域,應對其他國家軍事機艦抵境偵查情報蒐集飛航活動之需求,因此才未曾著手劃設南海防空識別區。

其實中國大陸軍事專家老早就說過,是否要劃設南海防空識別區,將要依據空防資訊之需求而定。所以從政治角度胡亂解讀當初為何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自然就會胡亂臆測北京後續會劃設南海防空識別區。

每次看到有人在猜大陸即將劃設南海防空識別區時,筆者就很想反問,為何從來就沒有探討北京為何未曾劃設黃海與渤海防空識別區?其實只要去比對上海飛航情報區與瀋陽飛航情報區所涵蓋空域後,就更可以理解為何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八年後,尚未劃設南海防空識別區,而且從來就沒有人提劃設黃海與渤海防空識別區。

其實真正原因很簡單,只要民用航空飛航情報區能夠提供足夠民用航空活動資訊,讓解放軍能夠過濾出藉由民航活動作掩護,混跡於民用航空器航跡之中,對其進行抵境偵察與情蒐活動之軍機,中國大陸就沒有必要在特定空域劃設防空識別區。

八年前當北京宣佈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時,媒體報導曾經提及其並未涵蓋彭佳嶼在內,當時有許多學者專家還特別拿著地圖,依據經緯度劃出東海防空識別區涵蓋區域,然後特別鬆口氣表示並未將彭佳嶼劃設涵蓋進去。

但我當時很不識相指出,是否涵蓋彭佳嶼是非常精心之算計,而非偶然之巧合;結果還被人懷疑我如何能夠如此判斷,當時我就指出,只要注意到中國大陸國防部所繪製之「東海防空識別區示意圖」,特別標示出彭佳嶼所在位置,再加上從北緯24度45分、東經123度00分至北緯26度44分、東經120度58分之劃設連線,刻意從旁切過,一切都在不言中。

從2019年4月1日當前政府高層將解放軍在海峽西南空域飛航活動,炒作成為政治議題至今,不論國安團隊使出各種對策,對岸就是置之不理毫無所動。不論此事政府要將其當成對外宣傳口實,抑或是對內操作政治思維工具,但信不信由您,我們針對共機喊話廣播辭,其遣辭用字真的是很有問題。

首先自稱是中華民國空軍廣播,指稱某架共機已進入我「空域」,究竟是那個空域,假若是「防空識別區」,為何不乾脆說清楚?當然有人會說,此空域是指「中線以東之防空識別區」,因為我方防空識別區已劃設到大陸沿海福建、江西與浙江空域,所以若是共機進入我「防空識別區」就開始廣播,那就有幹不完的活,國際救難緊急通信波道恐怕就沒完沒了囉。

當然亦有時廣播驅離會用進入我「ADIZ」,例如今日就是「中華民國空軍廣播,位於台灣西南空域高度7500公尺的中共軍機注意!你已進入我ADIZ,影響我飛航安全,立即迴轉脫離!」這個聽起來就相對合理,只是誠如上述,為何只針對海峽西南空域中線以東防空識別區內共機,進行廣播要求其駛離,但對防空識別區內其他空域之空機不予對應,好像也沒有特別理則規範可供依循。

再者就是在廣播中聲稱共機進入某空域後,「影響我飛航安全」,這種理由好像也存在問題。假若是影響民用航空活動飛航安全,這應該是臺北飛航情報區飛航管制中心之權責,由中華民國空軍廣播示警,這恐怕是撈過界,也讓對方無法理解與服氣。

假若是影響中華民國空軍飛航活動安全,請問中華民國空軍飛航活動距離有多遠?而且又是因為何種原因或態勢,判斷出共機飛航活動影響到中華民國空軍飛航安全,仔細想起來,真是有點強辭奪理。

正是因為此種廣播辭遣辭用字不週延,因此中國大陸才在社交網路軟體上有這種笑話:「在杭州市郊南方五公里放風箏到500公尺小朋友注意!您的風箏已進入中華民國空軍空域,影響飛航安全,請立即迴轉脫離!」

誠然這個笑話是相當令人難堪,但我方廣播辭真的要好好改進。而且要求對方「立即轉向脫離」或是「立即迴轉脫離」,其實是排除對方在國際空域合法飛航之權利,要是打起法理官司,我們未見得能討得了便宜,要求其離開該空域之立場,其實也很難站得住腳。

特別是當前政府對內對外宣傳共機是在「擾臺」,卻在廣播中去指控對方「影響飛航安全」,但我空軍航機又離共機有相當距離,如何能自圓其說,恐怕很難找到合理解釋來讓各方信服。特別是在國際緊急救難波道以如此方式發聲喊話,都會留下證據,我們廣播辭更須審慎檢討,務必合情合理,才能站得住腳。不能對內講一套聲稱對方存心擾臺,對共機又指控對方影響飛安,要求其駛離,這真的是講不過去。

其實為何不大大方方廣播指出,由於無法理解對方在此空域飛航活動意圖,認為其飛航活動對我產生威脅感,請其配合我進行識別,依我指示行動,否則將採取防禦性處置措施;聽起來很耳熟,對吧?沒錯!不妨參考大陸在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時公告時之用語,這樣讓對岸亦沒有話可講。

我們不會因為北京劃設東海防空識別區就自我設限,不再讓我方軍機飛入該空域活動,對方亦未因為我方飛航進入東海防空識別區而亂提指控。同樣當共機進入海峽西南空域進行飛航活動,要廣播表態就要斟酌字辭,不要廣播後對內宣稱是廣播驅離,但實際上對方根本不鳥您,還覺得我們廣播辭沒有道理,變成對岸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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